名教扫地--专家

胡适先生曰：名教扫地，中国有望。
看来先生的理想世界，已然不远。

专家，如今越来越普及。

比如医院里，挂号是分“普通门诊”和“专家门诊”的。所谓“专家”，大概是那些学校毕业了三四年，已经掌握了开处方的正确流程的人----是开处方的正确流程，而不是开正确的处方。至于“普通门诊”，那就是大学实习生或者刚毕业的菜鸟的事。所以偶尔有些头疼脑热，如果事先百度或者Google一下再去医院，你就会发现你所寄予深切希望的医生们，对于你的病的理解，大多比不上你本人。

十数年前，愣头青子不语曾被以“专家”身份邀请至某厂帮助解决其技术问题。其实也就是个一般的计算机程序故障，奈何该厂那么多技术人员无一可以解决（其中不乏“专家”），子不语赶巧解决了，“专家”的名号被他们恭恭敬敬的称呼了许久，胃口大倒。

前阵子经巴子点拨，说起CCTV一个关于改革开放30年成就的纪录片----CCTV是大家所不屑的，但是巴子特地提起，因为里面采访了一个我俩的熟人。
这事情说起来有点对不起朋友，但是话赶话，也就点到为止。
我们的熟人，获得了一项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！纪录片中记者采访他，可能CCTV觉得该奖是可以代表国家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成就的。很巧，那个国家大奖的科研成果是如何出炉的，子不语和巴子都清楚。

子不语以前在某特大型国有企业的技术部门为稻粱谋，手下有那么二三十个人，巴子也是其中一个。
当时的政策风向是“效率优先”，减员增效是各大企业乐此不疲的大事----与时下的“稳定为主、扩大就业”的风向正好相反。这样的“相反”，在中国当然是正常的。----子不语的那个部门，最早有百把人，裁员裁到了二三十人的时候，工作强度和压力都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。另外，眼看着一拨拨一条战壕里的兄弟被扫地出门、流落在外，难免兔死狐悲。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开始了自己的小算盘，不能在任由自己的部门缩水、部属裁减了。子不语也起了“护犊”的心思，有了个自以为是的高招：
那些真正的技术高手，比如巴子，谁也不敢把他们裁掉。所以“高招”的重点是帮助那些技术差的兄弟。具体是，帮他们搞个什么科研，然后去有关部门走动一下，混个什么奖项、先进之类的，或许可以保住饭碗。于时全公司各部门“创新改进”之风大盛，科研成果的第一签署者，大多是该部门“裁员风险”最大的兄弟们。
泥沙俱下，这些“科研”成果的科技含量和真正效用那就只有心照不宣了。
而CCTV所提到的那个“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”，其雏形就在子不语部门的一系列科研成果之中！在当时，子不语对此毫无判断，一门心思的到厂一级的评审部门去走动，帮部属争取个厂一级的先进，就把这“成果”扔垃圾堆里了，谁会去当真呢？

子不语辞职之后，故事的发展，只能算演绎了。子不语所在的部门，是全厂技术核心部门，所以厂一级的先进，怎么也逃不出从我部门里挑；而这个厂，又是事业部的核心部门，事业部一级的先进，肯定在这个厂里挑；这个事业部，又是公司的核心部门，公司级的先进，肯定不能绕开这个事业部；而这个公司，又是集团公司的上市部分，当然是核心，集团公司一级的先进，肯定从上市公司里挑；而这个集团公司，是国家举足轻重的特大型企业，国家级的先进，绕得开这个集团公司吗？

几年过去了，子不语在CCTV，看到了当初几个兄弟胡诌出来的那么个东西，子不语所担心的那些裁员下岗的兄弟，混成了国家级的专家了。而真正的高手，比如巴子，至今还是一个高级技师而已。

小崔说：你看，你这家伙当初做了什么事啊？

有个小小的疑问，虽然这些劳什子的东西，都是下面往上报的，可是毕竟还是有一个专家审核的流程。在参与审核的这些专家那里，为什么一路绿灯？骗一个车间级先进，当然不难，但是经过了层层上报，直至国家级大奖，无数关卡如何畅通无阻？

随便一想，也就明白了。现在子不语的这些得了国家大奖的兄弟，不就是下一拨评审的专家么？他们面对后来人提交的“科研报告”，还能如何？

无论怎样，兄弟们混出息了，大家也该高兴。可是，这叫什么事儿呢？